7.36 “俭则固”探义

子曰：“奢则不孙，俭则固。与其不孙也，宁固。”

此章通行的译文是：孔子说：“奢侈了就会越礼，节俭了就会寒酸。与其越礼，宁可寒酸。”（杨伯峻）。“奢”训为奢侈；“俭”训为节俭；“固”训为简陋。

将“固”解为“固陋”或“简陋”，且不说节俭必定导致固陋、简陋有待商榷，就是傲慢逆反与固陋、简陋之间有何可比之处也足以令人不解。在八佾篇的“林放问礼”章中，我们对“与其……宁”的句式进行了论述。“与其……宁”是一个将相近内容进行比较从而舍一取一的句式，相比较的内容不仅同类，而且还要有可比性。而越礼与简陋之间无论如何也不存在可比之处。也许正是看到了这点，所以杨先生才用寒酸替换了简陋，这样就在礼仪或祭品的使用上至少使越礼与寒酸二者有了一定的可比性。但严格来看，越礼属于社会制度的范畴，而寒酸则是经济生活上的表现，二者仍不是同类的事物，相互比较实在强人所难。

正如林放问礼章所述，“奢”的本义是多、淫；“俭”本义是约束、节制，所以本章如前，仍是指在用礼上不同的行为做法。“俭”释为约束、节制，再举例如下：

《左传·僖公二十三年》：“晋公子广而俭，文而有礼。”

《礼记·乐记》：“恭俭而好礼者，宜歌小雅。”

《荀子·性恶》：“礼恭而意俭，大齐信焉。”

上例中的“俭”皆为约束、不放纵之义，它们的共同之处是指人的品德，并且是符合礼的一种行为。

“固”，《说文解字》：“固，四塞也。从囗、古声。”固的本义是结实、牢靠。引申为不变动的、原本的、鄙陋等。释“固”为简陋就是为了迎合“俭”的节俭义。但我们已论证在指人的品德、品性时，“俭”为节制、克制义，所以，此处的“固”则应释为“固守、坚持（已有的状态或态度等）”。相比“傲慢僭越”是指破坏制度，“固守常规”则表达的是对制度的维护。两者共同处于礼制的框架内，是两种不同的政治主张，当然具有可比性，面对春秋末年的礼崩乐坏，反对僭越、坚守礼制也正是孔子的抗争与坚持。

所以，此章确切的译文应是：“浮夸导致傲慢僭越，律己常会固守常规。与其傲慢僭越，宁可固守常规。”而这一思想也正是贯穿孔子一生的“克己复礼”的政治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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